[罗彩] 千里人间






罗丹忽地停在了青石板垒起几层台阶前,仰头便对上欧阳吉那双锐利的眼睛。低矮的男人嘴角上扬着吝啬的笑,嘴里说着欢迎之词。他也不搭话,将自己置身于周边沉寂的空气中,和默不作声的几个花生人一起缄默着。

彩从前门踱步出来,一袭红裙松垮地系在身上,勾勒出好看的的俊美骨相。她粲然一笑,用余光扫了罗丹一眼,索性把那个老头隔离在余光之外,只是看着他一个人。

是秋天了,罗丹来的很巧——这将是一个横尸遍野的季节。大院里扫地的几个花生人一言不发,也不知是不是无耳无目。罗丹闲暇之余仔细打量过几次,他们确实没有人的特征,白纸糊起的眼白贴在眼睛的位置,猩红的嘴唇印在干枯的面孔上,着实是一种虚伪筑起的失真感。

这是尘世之中少见的样子,如同罗丹本人类似,应该从出生起就是难以被理解的存在。

彩就这样荒唐地走进了他的生命里,带着潋滟鲜亮的红,点燃了周围死气沉沉的黑。他知道,彩是活在刀尖上的美人,她默许他的杀戮,在刀光剑影中过着一个人的逍遥日子,从慵懒的阳光里窥探彼方的绝望,只是从来不屑于干涉。

他更愿意把这看作是利益,用陌生人的鲜血去交换他和心上人的荣华富贵,金币撒在滚烫的血里,也根本激不起他骨子里所剩无几的一点点同情心——那血是蓝色的。欧阳吉安说,他们?他们根本不是人。

他们本来就是该死的。

是夜了,彩捧着摇曳的烛台踏在青苔遍布的青石板上,金灿灿的光照映着,在女子的眸子里投下不失澄澈的青灰阴影。她解衣欲睡,抬头望见墙壁上映出的高挑身影,故作高声地笑道,君子行方正。

——非礼勿视。

罗丹偏了偏头,识趣地退开了。彩揽上衣服,轻悄悄地藏到他后面,幽然的香气充斥在甜腻的空气中,好像多了几分纵欲的意味。她停下步子,撑着墙在他背后歪头轻笑,分明是给他挡去了去路。

——看了有什么关系?你没有心的。

——你一腔冷血,应是从来就做不了君子罢。

罗丹听了也不恼,思忖片刻,确实是如此了。

他到底是武艺甚好,刀下留了千万条魂魄,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。后来镇上来了个异乡人,扛着钢铁铸成的兵器,将他这份长久之间积累而起的高傲斩碎,灭得一干二净。

面前的怒吼声他听得清清楚楚,又似乎模糊不清,几分挣扎后眼前浮现的是她的影子。朦胧着与另一个影子重叠在一起,是他母亲的笑颜。

彩说他一腔冷血,这一赌,怕是全盘皆输。

他只不过是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活于恐惧之下的一者罢了!

可若无心无念,何谈不舍,何畏诀别?

他不自觉轻唤着母亲的名字,在不清晰的意识中隐约记起生命中最美的两位女子……望着望着,望见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天际,被火烧云映衬着像失火一般灼热。

心脏骤然停止,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清楚地感受到眼角伏着的清亮泪水。


他忽地就坠下泪来。





END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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